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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市井生活现在时

作者：青气球

  厦门网[海峡网]  日期:2007-06-27     

走进营平片区，如同进入一个时空隧道，令人恍惚搞不清当下的时代。
    我们的城市从这里发源，兴起。这里繁华、热闹、鲜活，多少年来不曾改变。这里见证着厦门的海洋文明和古老的商业文化。这里保留着真实的街道生活，封存着街坊邻居的默契，以及无数条命运交叉的小径。
    如果拍成电影的话，它具备了可以满足一切想像的元素：古老的码头商圈，市井的传奇江湖，南洋风情的老宅，西式礼拜堂和中式宗庙，以及三教九流，街坊百姓，草根市集。无数古老的丰富的生动的传奇的，都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密集沧桑的老社区。
    营平片区是一个闽南市井生活的原生态标本。
    这里浓缩着真正的属于沙茶面、工夫茶的地道老厦门。
    而不久的将来，我们眼睛所看到的这一切，会划上休止符吗?



    仿佛看到当年的大红灯笼


    如果没有69岁的民俗专家郭坤聪老先生带路，我们将不断地迷失在营平片区的老巷子里头。这里的小巷子，曲曲折折地互相串联成巨大迷宫。外人很有可能兜了大一圈发现自己又回到原地。
    我们的迷宫探寻之旅，从位于鹭江道上的大清厦门邮政楼开始。这栋楼是厦门近代邮政的发祥地，上百年的岁月洗礼使其有了洗练的味道。从这里走大同路，穿过打铁街、卖鸡巷、石浔巷，就到达久负盛名的洪本部街。人们都说，现在的洪本部保留着最具厦门地方特色的深巷古宅。悠长深邃的巷道、高低错杂的旧民宅、悠闲踱步的行人，很容易唤起许多老厦门人儿时的记忆。
    郭坤聪老先生对营平片区怀有深厚的感情。他小时候，他的父亲就在鹭江道、开元路附近的洋商行上班，儿时的记忆里全都是营平片区的影子。郭老先生边走边娓娓道来：营平片区是厦门最早开发的片区之一。当时厦门一共13个码头，营平片区里面就有5个古码头，由于水陆交通便利，营平片区很快就成了五湖四海的集中地。到了清朝，这里有很多经营对外贸易的大商行，加上毗邻邮局、海关等重要机构，很快形成了规模空前的贸易市集。许多南洋华侨也选择定居此地。后来因为大同路太窄太挤，装不下巨大的人流、物流、车流，商业中心转移到旁边中山路。大同路的商业景象虽然渐渐凋落，但整个营平片区因此而形成了独特的街区生活形态和人文特质，留存至今。
    走在营平片区，迎面遭遇的许多小巷有着各种有趣的名字。一条巷有一段历史或传说。许多路名跟清朝到民国年间的市民营生有关系。比如卖鸡巷集中了卖鸡卖鸭的外地小贩，典宝路早年开着多家典当行，暗迷巷是摆稀饭摊的地方（“暗迷”是闽南话“稀饭”的意思）；打铁街、打棕绳街、打索埕街等，是由于当年码头的船民需要加工铁器，而产生的配套行业；担水巷，因为海水不能喝，沿海地区的淡水很多都是买卖交易的，不但附近居民要买，就连靠岸的渔船也需要买；光彩街，起因则是巷子里远近闻名的棺材店。营平社区最迂回曲折的小巷当数九条巷。这里窄而曲折，一个小巷弯来弯去，一个变九个，像捉迷藏一样。据说以前这里“间仔”（妓女）很多，南音堂很多，还有不少露天小吃茶桌和许多讲古堂，这一带当年大红灯笼高高挂，三教九流纸醉金迷，非常繁华，是早年的休闲娱乐文化中心。
    如今看这些乡土味十足的路名，就仿佛看到了早年市井营生百态，令人怀想当年的传奇。


    空气中总有香火和烧肉粽的味道


    我们在营平街区享受迷宫一样的行走，拍下大量的照片。
    因为城市形象工程和旅游业创收的责任有隔壁的中山路来承担，因此营平社区没有做作的文艺气质，有的都是生活。如毛细血管一样密布的小巷子，每一条都涌动着宁静淳朴鲜活流动的市井气息。
    那些南洋风格的年纪很大的房子，屋顶开着花，种着草。门上挂着信箱和牛奶瓶。几层楼高的棕榈树贴着石灰剥落的墙面笔直地生长，站在楼上的栏杆前，伸长胳膊就可以亲切地抚摸到它粗糙的老树皮。这样的树是宝贝，让建筑有了庭院气息和灵性。
    那门的里面，大人们洗菜烧饭，孩子们戏耍玩闹。电视里播放的是咿咿呀呀的歌仔戏。许多年来一色一样的人间烟火。
    走在路上，可以闻到空气中有香火的味道与烧肉粽的味道。天上有鸽子成群盘旋而过。路边坐着摆海蛎摊的阿妈，用手中的铁锥撬开新鲜的海蛎壳，一个又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可以听到附近竹树脚礼拜堂悠扬的钟声。
    建筑是生活的原点，或者说是生活的容器。这些老街老巷老房子凝固了时间，凝固了历史。早年的建筑理念和今天不同，整个营平片区空间狭小，绿地不多，公共空间很少。那些房子进门迎面就是很小很窄的楼梯。房间也很暗很闷，墙壁老化剥落，住在里面想来并不舒服，如果搬家，家具要从窗户吊出去，但是窗外都是电线，会很麻烦。老建筑在实用性上虽然比不上如今的现代建筑，可是在审美和价值保存上，却远高于那些如同如一个模子倒出的方盒子。那些古老沧桑的、墙上甚至长出小草的老房子们，它们的美是不可复制的。相比之下，现代速成的仿古建筑再没有手工时代的精雕细作的心境，仅仅是一个形式主义空壳。
    终有一天失去它们的时候，我们又将失去什么呢。我们一次次按下快门，唏嘘着。


    一家煮了好料邻居们都有口福样的


    阿勇住在营平片区几十年了，很传统很典型的厦门人，乐天知命，对未来的梦想都来自实际的需要。平日里在自己家门口摆个小摊，开间小店，日子过得简简单单。
    “住在这里就是很习惯了，熟人多，热闹，什么都方便。”他说老社区以本地人为主，相比新社区更有人情味，治安更让人放心。朋友们常来串门，几包铁观音，一瓶热水，就在门口几个人安坐半天，到了吃饭时间，走几步路就是菜市场，想吃什么应有尽有，找家小炒店交代买些鱼虾之类的，一会儿小炒店就会按要求一盘盘地端到家来，筷子、酒杯、桌巾、饮料一同配齐送到。几个猪朋狗友喝点小酒吃点沙螺，完后一个电话即可来人连同碗筷残羹收拾得一干二净。
    像这样随遇而安的幸福比比皆是。这里的气息，人群的表情，生活的节奏，似乎上百年来总是这样。老建筑虽然小而窄，却是有天空和院子的。一栋楼住十几户。一家夫妻吵架，十几家都知道。一家煮了好料，上下楼层邻居都有口福。人们生活在一种有机的联系里，不像今天的高楼大厦，也许一辈子也无法认识自己的邻居。人与街道有着不可分割的亲密感，大家紧密地温情脉脉地生活在一起，充满了一种公社化生活的气氛。
    营平片区是一个老厦门的活标本，代表了这个小城安静和精致的传统。厦门曾经被描绘为中国最具潜力的“慢生活”典范城市。城市温馨、宜居，厦门人从容、随性，散淡而宠辱不惊。从南洋骑楼风格的建筑，闽南风味小吃到石玉佛语，观音茶趣以及丝竹交织的袅袅南音，这种城市的风骨都可在营平片区找到，在老厦门的草根生活中找到。
    城市的发展和演进是必然的，市井故事还将延续，只是那铺着石板的小巷将随洪本部、打铁街、典宝路、九条巷、担水巷等这些见证厦门历史的名字一起消失。
    文/青气球
    图/刘罡 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