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鼓浪屿看老别墅
到鼓浪屿看老别墅
鼓浪屿老别墅传奇
剃头匠与“中国第一别墅”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许多华侨纷纷到鼓浪屿置业建房,据工部局当年报告称:近二十年里,华侨和侨眷在鼓浪屿兴建了一千多幢别墅住宅。其中最为豪华的当推“印尼糖王”黄奕住的“黄家花园”,当年号称为“中国第一别墅”。
黄奕住小时家贫,大弟被送给远房亲戚,大妹、小妹均送给别的农家当童养媳。为减轻父母的负担,阿住“晨辄入山樵采,易钱供菽水”,同时开始学习理发,师从三年而成,成为理发匠。一日为一豪绅理发修面时,豪绅突然咳嗽,阿住的剃刀猝不及防,微伤其额角,阿住忙不迭地道歉,还是被那豪绅斥责谩骂,并扬言要找他算账。阿住怕得不敢住在家里,但也从此萌发下南洋谋生的意愿。父母卖掉了祖传的一丘田,得银36元,作为他出国的盘缠。
1885年春,黄奕住身藏这36块银元,带着理发工具,徒步一百多里走到厦门,搭木帆船来到自由港新加坡,住在乡亲的小店“弄帮”,一有闲暇就挑起理发担到码头为人剃头,天长日久,人们亲切地喊他“剃头住”。四年间,黄奕住从新加坡的雪兰莪辗转到印尼的棉兰、爪哇,感到挑剃头担子是发不了财的,想改行做商贩。一天在理发时,他把想法告诉了一位老华侨,老华侨很支持他,并借给他五盾作本。阿住随即锉坏了剃刀,连同其他理发工具一起丢进了大海,发誓告别过去,重新奋斗。他由行商到坐贾,再到开商行,直至做国际贸易,成为印尼爪哇四大糖王之一。到1919年,“剃头住”已成为跨商业、银行、保险、房地产、种植等多行业和跨中国、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的商界巨子和华侨领袖了。
1919年4月29日,黄奕住回到厦门,带回资金2800多万美元(折合银币4000多万元)。黄奕住决定定居鼓浪屿,为建新宅,事先买下洋人球埔边上原英商德记洋行“二写”(副经理)的住宅,先行住下。1919年8月,在“二写”住宅两侧建对称的两幢别墅,称“南北楼”,安置家小,约耗资八万元。紧接着于1921年,拆去“二写”住宅,兴建“中楼”。
该楼由上海裕泰公司承建,请中外设计师精心设计,既具欧式别墅风采,又有贵族的华贵装饰,还有中国传统特色,是一座中西合璧的高级别墅。中楼为四面回廊,前为双向步阶,后为弧形宽廊,可以远眺日光岩,还可在此宴请宾客。廊柱为剁斧凹槽,纤细高雅,挑檐水平划分,造型简洁华贵,气度非凡。回廊幔挂丝绒长帘,帘外看不到帘内活动,帘内却可透视帘外景物。别墅的双向台阶、廊面铺装、楼梯及扶栏,均用意大利大理石,工艺精湛,至今光可鉴人,据说仅大理石一项就花去白银20万。所有房间悬挂明镜,框上雕有三件理发工具:剃刀、须刷、掏耳筒,示意子孙毋忘先辈创业之艰辛。中楼二楼中厅还布置“家史馆”,作为教育子孙的拜堂。天台的铁栏杆,造型别致,可区别于鼓浪屿所有的别墅。前后有两个天台,漫步其上,“金带水”海域、日光岩、升旗山等,尽在眼中,宛如站在鼓浪屿的中心点上,使人心旷神怡。
中楼新颖华贵,稳重大方,加上花木配衬的花园庭院,十分秀美。自20世纪50年代起,黄家子孙将其交给政府管理。这里成了国家宾馆,曾住过中外许多政要。
黄奕住还投资房地产,从1919年至1935年,在鼓浪屿建房160座,建筑面积达4.15万平方米,在厦门占首位。他还独建了一条日兴街。在鼓浪屿,几乎所有角落都有他的房产。此外,他还投资铁路,开采矿产,并自费投建厦门自来水厂和电话公司,是厦门自来水和电话业的奠基人。他遵照母训,捐款建设厦门、鼓浪屿的小学、中学、大学、医院,还捐助上海复旦大学、暨南大学及北大、南开与岭南大学等。黄奕住1945年在上海逝世,终年78岁。
厦门港的标志——八卦楼
中日《马关条约》后,台湾割让给日本,光绪皇帝严令驻台官员回大陆。时任台湾垦抚大臣、团防大臣的林维源,率领台北板桥林本源家族回到了厦门,定居鼓浪屿。
林本源家族的第三房林鹤寿,在厦门水仙宫开设“建祥钱庄”,进行金融投资,曾捐助美国归正教会开设的“鼓浪屿救世医院”一千银元,还在上海投资房地产,自认财力充盈。他看到鼓浪屿上大多是领事馆、洋行、教会建的别墅洋楼,心有不甘,立志要在鼓浪屿上盖一大别墅,超过洋人盖的所有别墅,而且要求站在自家大别墅的天台上,能看到厦门市区和整个鼓浪屿。
时任“救世医院”院长的美籍荷兰人郁约翰得悉林鹤寿的这一宏愿后,自告奋勇免费为林鹤寿设计大别墅,作为林捐助医院一千银元的回报。
当时,西方设计师崇尚复古,郁约翰的设计也借鉴融合了古罗马、古希腊、阿拉伯和中国古典建筑的多种艺术风格。其圆顶直接摹仿世界上最古老的伊斯兰建筑——巴勒斯坦阿克萨清真寺的石头房圆顶。四周82根大圆柱是参照公元五世纪古希腊海拉女神庙的大石柱建造的。四面回廊压条使用厦门本地产花岗石,粗犷美观;压条下的青斗石花瓶,表现了中国传统建筑的古典美。内部通道呈十字形,直通大门,这是古罗马教堂常用的技法,移用于这幢大别墅显得颇为和谐,也有宏伟、大方、流畅之感。尤其是登上顶层天台,视野极为宽广,厦鼓全景,海天美色,全拥入怀中。大别墅正中那个红色圆顶上有八道不甚明显的棱线,圆顶下的墙上,开有朝向四面八方的长窗。圆顶凌空矗立于八边形的平台上,民间就称它为“八卦楼”,它既成为海轮进出港的标志,也是厦门近代建筑的代表。
当年,郁约翰拿出大别墅设计图纸后,林鹤寿大喜过望,未加仔细商酌,就贸然备料,于1907年春动工兴建。可所需建材,按郁氏设计,市肆无法采购,都要特别加工。所以动工以后,百弊丛生,浩大的开支,消耗了建祥钱庄的大量财力,费用很快不继,工程时续时辍。可林鹤寿深知如果大楼半途而废,势必招致社会舆论的訾议,当然还会影响他在金融界的信誉。为维护自身的面子,他以钱庄担保,又回台湾变卖部分家产,艰难支撑。这时,日资台湾银行乘机要给他贷款,但要以大别墅作为抵押。到了1920年,建祥钱庄已无力再支撑下去,宣告破产,它最终被大别墅拖垮了!林本人也只好远走高飞避居海外,终生未回鼓浪屿。从此,人去楼空,工地一片荒凉,成为“池塘春生草,空梁落燕泥”的废宅。
建祥钱庄倒闭后,八卦楼最终仍没有逃脱日本帝国主义的攫取。约于1924年,八卦楼门前挂出了日本“旭瀛书院”的招牌,日本天皇的王储裕仁曾来过八卦楼,还在楼前种了一株白玉兰树。这株白玉兰1999年被14号台风吹倒,最后被园林工人砍去。
抗日军兴,日本侨民奉命撤离厦门,“旭瀛书院”的招牌也随之不见,八卦楼又成为寂寥的空楼。1938年5月10日,厦门沦陷,鼓浪屿是“公共租界”,厦门的居民扶老携幼到鼓浪屿租界避难,八卦楼成为难民收容所。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以“敌产”为名将其没收,此处曾作为厦门大学文学院的新生院。
厦门解放时,八卦楼满目疮痍,楼板、檩条全被人拿走,站在地下室,抬头仰望,可以看到明亮的天空。1954年,人民政府拨款重修,创办“鹭潮美术学校”,即现在的福建省工艺美术学院。1958年,市科委迁入,并开办了“中医学校”等。20世纪60年代末,电容器厂搬入,后来还在楼内办了计算机厂、电子研究所等。1983年,八卦楼拨作博物馆,经彻底翻建,砖木地板换成水磨石,从此掀开了新的篇章。
林语堂的新娘房
在鼓浪屿漳州路的小巷里,古榕、香樟、玉兰树下,有一幢十分苍老古朴的英式别墅,其门牌为漳州路44号,这就是林语堂1919年结婚时的新娘房,他夫人廖翠凤的家,也是鼓浪屿最古老的别墅之一。
林语堂,幼名和乐、玉堂,1895年生于福建平和县五里沙坂仔村的牧师家庭。在鼓浪屿读小学、中学,1911年赴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1916年,林语堂从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由于一直对陈锦端念念不忘,故而迟迟不肯与已订婚的廖翠凤成婚。1919年,他向哈佛大学申请入“比较文学研究所”,准备赴美。
他回到厦门,廖家坚持要他结婚后两人一起去美国。廖家老爷说:“玉堂和翠凤订婚已经四年还不娶她,出洋如果不是两人同去,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到这时,语堂只得同意结婚并和翠凤一起出洋。
1919年8月9日,婚礼在英国圣公会协和礼拜堂举行。这是鼓浪屿最早的教堂,专供洋人和高等华人做礼拜,是用英语布道的。结婚那天,语堂去迎亲,廖家端出一碗龙眼茶,林语堂不但把茶喝了,竟把龙眼也吃了,还嚼得津津有味,引起了廖家女人们的笑话。新娘房就设在廖家别墅中厅的右房里。这间新娘房至今还在,但十分老旧,住着翠凤的侄儿廖永明教授。别墅的前部塌掉了一层,前走廊也封堵成厨房。迎客大厅里,吊灯、酸枝木家具早已不知去向,雕花屏门也颇残缺。但气韵仍在,徜徉其中,还能依稀感到当年的一丝灵气。现在廖家在海外的亲人已决定翻建这座祖厝。
当年他们夫妇是怀揣一千大洋,从鼓浪屿码头乘船出洋的。廖家的老人至今还记得林语堂提着皮箱、拥着翠凤,步下别墅前长长石阶的情景。
他们坐的是“哥伦比亚”号邮轮,途经夏威夷时翠凤盲肠炎发作,经简易治疗后继续航行,到波士顿住下。由于劳累,翠凤不得不入院开刀,接着不幸感染,又第二次入院手术,不知不觉花光了那一千银元,语堂不得已打电报给翠凤的二哥,再要一千银元。钱汇到之时,语堂已吃了一个星期的老人牌麦片,这令翠凤感动不已。从此两人也就更加恩爱了。
1922年2月,语堂得到哈佛的硕士学位后,即到德国莱比锡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出国三年多,语堂得到博士学位,翠凤也有了身孕,他们决定回国分娩。语堂到北大担任英文教授兼北师大英文讲师,开始用“语堂”笔名发表文章。翠凤回到鼓浪屿娘家,生下第一个女儿“凤如”,分娩时难产,母女俩险些送命。
1926年,翠凤在北京又生下一个女儿,取名“玉如”,这就是后来任《读者文摘》总编辑的林太乙。紧接,林语堂接受厦门大学之聘来到厦大任文学系主任兼国学院总秘书,这期间,他们多次回鼓浪屿的廖家。1930年,翠凤又生下一个女儿,叫“相如”。1932年,他们在上海时,翠凤曾带女儿回过鼓浪屿。
2002年4月1日,漳州坂仔村林语堂塑像揭幕,林太乙夫妇和林相如回到阔别半个多世纪的故乡,参加纪念活动结束后,他们来到鼓浪屿父母当年的新娘房前,坐在长石阶旁玉兰树下,认真地端详这幢祖屋,回忆曾在玉兰树下玩耍的童年。姐妹俩与如今住在新娘房的廖永明教授夫妇和表叔等照了团圆照,了却了多年的心愿。(石明摘编)
摘自《到鼓浪屿看老别墅》龚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