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臭

从鼓浪屿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己也催促自己提笔写点什么，但小岛那深入骨髓的淡雅总是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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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和她的海

她说要去看海，于是我们决定去鼓浪屿。而事实上，海在我们的旅程中占了相当大的部份。大年初一的厦门，过年气氛不太浓，与其他城市相比，这里多了一份宁静。我是坐在双层公交上感受这份与别不同的。从火车站到轮渡码头，我们糊里糊涂的坐上了环鼓浪屿的观光渡轮。在渡轮上我是相当纳闷，为哈上岛要这么久，足足45分钟，还得先绕一圈。船上的广播一会儿忽悠着我们看看那个遥远得根本找不着影子的小金门，一会儿又提示前面是厦门大桥。我们当然也不失时机地发出一连串的感叹。

当我们踏上小岛的时候，夹道欢迎的还是一干老中青少幼或专业或业余的导游们，作为一个著名的风景名胜，这里并无二致，而我们也并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通过当地一名热情的大嫂的介绍，我们最终在毓园后面的招待所住下。后来我们更是惊讶的发现，从住地到观海楼只需要数分钟的路程。

沿着来时的旧路，穿过那条叫龙头路的商业街，我们很快就能到达东面的海边。这里有鼓浪屿上的两大码头，与商业街连成一片，来自各地的商家，接待着来自各地的游客。往前走吧，走过三丘田码头一带，游人渐渐少起来，原来浮躁的心现在也慢慢平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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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散步，只是知道在这里散步不但是一件赏心乐事，而且也是除坐电瓶车外唯一的游览方式了。环岛一周后，我们约定每天都坚持到海边走走。或许是初到贵境，此时的鼓浪屿并没有给我很强烈的印象。

是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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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我们就起来，把招待所里掌管大门的兄弟从睡梦中拉了出来。两条黑影随即闪进大门外的夜色中。在黑暗中穿行于大街小巷，除了感到胆战心惊外，你还会觉得甚是得意，白天这一带的繁华在这时候却像钻进地底去了，陪伴你的只有街灯和身后那条被拉得长长的影子。一阵海风如期而至，对岸城市中一夜未眠霓虹现时却倒映在如镜泊般的海水中，到了，那是小岛凌晨的海。海水在傍晚开始涨潮，半夜退潮，眼前那片白天不曾见到的浅滩和礁石出时则展露无遗，不远处，正有一艘渔船不经意地搁浅着。隐约发出灰白色的浅滩向海面一直延伸，与海面仿佛浑然一体，被海的微波冲刷着并发出轻微的鼾声，这是一种能让空气凝结的寂静。日间那满布游人足迹和留言的沙滩已被潮水在一夜间冲刷得干干净净。轻妆淡抹、铅华尽退的海以为夜色能为她保守这些秘密，却在不经意间被早起的人窍见了。我们跑到一处不大的沙滩上，迫不及待的地要留下今天这里的第一行脚印。当我们自以为是地相对呵呵一笑的时候，才发现远处的碎石滩上早已有了人迹。那是一位早起到海边拾贝壳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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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发现，这时候海平面上泛起了轻雾，那是海告诉你她要醒来了，海水也会慢慢地涨起来。此时，告别那一片浅滩是明智的选择，除非你很喜欢到海里喂小鱼。随着阳光穿过纱般轻雾投将下来，岛上的居民开始陆续出来，选择暂时向大海告别估计也不错，况且，咱们小肚子也真的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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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的海岸线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几个沙滩，面北的因为与厦门相对，地理发育相对迟缓，而面南的被称作浴场的几个沙滩则规模相对较大。实践证明，正月里来鼓浪屿绝对是正确的。虽然现在游人已非常多了，但暑假才是这里的游客高峰期，因为很多人是冲着这里的浴场来的。离住处不远的一个叫大德记浴场的沙滩我们最喜欢，其一出门顺漳州路溜下来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其二这里沙滩较大而且有礁石滩相间其中，其三这里是游人相对较少。虽说是浴场，其实是后海，无论是清晨或是黄昏，漫步在金黄色的海岸线上，听着沙子在鞋边唰唰作响绝对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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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游人的烦嚣之声慢慢从空气中沉淀下来，海风簇拥着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大德记浴场离岸不远有一块巨石，潮退时正好留出一条小沙道来，顺着小道就能到巨石跟前，此时海浪就在你脚边翻滚，我们坐在巨石附近的小礁石上，俯下身来试了一下海水的味道。厦门与鼓浪屿之间的海被称为鹭江，虽然明明明知道这是海，但我总觉得这里的水是江水。当一股腥中带咸的味道冲进口腔中时我才恍然大悟，算是后知后觉了。当太阳快要沉下海平线的时候，海面的波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黄，礁石也被逆光构勒出一圈明晃晃的轮廓。顺着一条人工修建的曲折的观海小径向西行就能到达观海别墅后面的海。对比起大德浴场，这里更多了一份静逸。这里的沙滩面积不大，再向西行一点就是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礁石滩。当最后一抹残阳都没入到海里的时候，余霞把天和海都染成了红色，对岸却亮起了点点磷光。观海听涛，相伴的除了她，还有一位在平瑶古城教英语的外国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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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海水远没有海南的经典，也只有在天晴的时候，海面才会泛出一种像瓷器中青釉的颜色，对，就是那种介于蓝与绿之间的色彩，除此这外就是每天清晨太阳出来后海平面和沙滩上轻轻泛起的桔红。早上起来，只要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沙滩上那此一条一条的水退时留下的纹理，这些像蛇行的纹理下面是汩汩的流水，当阳光在这些流水上产生一系列折射后随即泛起点点波光，为单调的桔红带来额外的一点点生动。小岛的海的色彩是单调的，因为她并不需要在色彩上张扬，在岛上的日子里，海始终展示着她的闲雅，即使有一天风云突变，她也只是显得微微的愠恼。小岛东南的海滩上有鼓浪石，据说逢初一十五晚涨潮浪急时会因被海浪拍打而发出像打鼓的声音，小岛因此获名。但尽管我们在大年初一就上岛了，此种异像却无缘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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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建筑与岁月沧桑

小岛被世人冠以很多美名：万国建筑博物馆、海上花园、琴岛等。当然，每一种称呼总有其内涵。我们也知道，鼓浪屿不单有大海。

小岛上交错纵横的是这里的道路。但如果你用正常的道路的概念来理解这里显然是不对的。小岛上一条所谓的路，往往只是一条小巷，最多只是一条小街道。因为鼓浪屿一直实行禁车令，除了警察用的和环岛游的电瓶车外，路上不可能存在其它有轮子的交通工具，那怕是环卫用的手推车也只能按时段使用， 所以这里的道路并不需要太宽阔。当然，对于一个只有1.77平方公里的小岛来说也不能容下再大的道路了。迷路的事情经常发生在我们身上，尽管咱们已经买了一份地图。但迷路是不会影响你到达目的地的，只是可能你得为你的错误判断多绕几圈。岛上的万国建筑就是被这里交通纵横的路网连系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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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建筑博物馆的美誉得益于这里的众多的历史建筑。鼓浪屿的历史建筑群主要来源于近代至20世纪20、30年代，由各国商会、领馆及其功能建筑和归国华侨别墅两部份构成。复兴路和福建路一带就是一个大的建筑群。穿行于狭窄的街道上，我们用一种仰视的角度去浏览这些藏身于浓密树荫与高墙下的堂屋。因为现在这些建筑大部份不对外开放，川流不息的游人们也只能透过通花的大门或眺过高墙窥其一二。墙外人声鼎沸，墙内却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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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这里的建筑，我们不能不淡历史。小岛原名圆沙洲或圆洲仔，岛上以渔民为主，明代始称鼓浪屿。1841年8月，英军强占鼓浪屿，前后达5年之久。1843年11月，英国人相中了小岛优美的自然环境，首先在这里设立“领事事务所”，首任领事就是侵略厦门的英国海军舰长。接着，德国、美国、法国、日本、荷兰、西班牙、奥地利、比利时、丹麦、挪威、葡萄牙、瑞典等13个国家竞相在岛上设立领事馆，领事们策划成立了“工部局”，使鼓浪屿沦为“公共地界”（租界）。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独占了鼓浪屿，直至抗战胜利。20世纪初，部份海外华商回到久历沧桑的故里，在岛上建起了别墅，把海外的各种建筑风格也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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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的朋友DOGHOUSE知道我们到厦门，竟不顾迢迢路远从莆田赶过来相见，让我好生感动。话语间，得知他从来没有来过鼓浪屿。惊呀之余，我表示要尽“地主之谊”带他看看附近的建筑。呵呵，其实本人在岛上也不过两天。带着同样热切的心情，我们混进络绎的游人中一同分享这些沉淀着的历史。

教堂估计是岛上最能吸引人们眼球的建筑，因为它们都有明显的外观特征。洋人在岛上画地为界的同时没有忘记将他们的宗教带过来。鹿礁路的天主堂是岛上唯一一座哥特式建筑。整座教堂白色纯争，尖拱尖窗，环以梅花形浮雕，闻说星期天在这里还会举行英文弥撒。在那个极致追求物欲和权力的年代，建一座“劳民伤财”的哥特式建筑实属不易。现在的天主堂已成为一所安老院的一部份。而岛上还有“三一堂”和“福音堂”两座教堂，其一恢宏，其一简朴，都曾在岁月中荡起一翻涟漪，如今却都在历史长流中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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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沉寂的还有那些曾经是领事馆的建筑。即使用尽能工巧匠，穷其精思妙想，砌筑起精妙绝伦的作品，都要淹没在茫茫的万国建筑之中。比如就在我们下榻的旅馆旁就是那座岛上最早的西方建筑英国领事馆，但假若没有门牌和简介，你根本就不能分辩出它和其它建筑有何种异处，我无法告诉你这是具有西班牙风格的，那是典型的地中海风格云云，可能与我并不是建筑学者有关。关于各个建筑的一些传说现在却成为区分开它们彼此的线索。岛上流传有多个关于鬼屋的说法，其中不少是指向这些领事馆建筑的，如日本领事馆。位于鹿礁路26号的房子原来是日本领事馆，其中的一幢红砖楼为警察署，地下室外设有刑讯室和监狱，监禁过不少抗日爱国志士，岛上的居民就传说这里到晚上偶尔还会传出惨叫声。像这类说法是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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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值班，朋友当天就得往回赶，我们想留也留不住，只能在轮渡码头前匆匆话别。余下的日子，我们还是喜欢探访一下名人逸士的故居。

中国人都有相信风水的传统，归国的华侨也不例外。根据对风水的不同理解，无数座别墅也布遍了小岛的每个角落。其中八卦楼是不应被遗忘的。不能遗忘不仅是因为建筑本身，也因为那个荒诞的故事。位于鼓新路43号的林家别墅，是集清真寺、雅典神庙、罗马教堂和中国古典装饰多种风格于一体的仿古建筑，因其红色圆顶有八道凌线，被当地人称之为“八卦楼”。此楼始建于1907年，楼主名叫林鹤寿，乃岛上另一名园“菽庄花园”主人林尔嘉的堂弟，因早年经营钱庄而财大气粗。为附庸风雅，此人竟然想出要建一座集世界各著名建筑特点于一身的能傲视全岛的别墅。孰料此楼工程之大远超过楼主的预算，历时13载终因资金匮乏未能完工。林鹤寿也倾家荡产，不得不避走台湾，八卦楼终成空楼。一个荒唐的想法成就了一座宏大的建筑，现时，八卦楼变成了厦门博物馆，以另一个姿态接受世人的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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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老房子并不止一幢，在鼓浪屿，任何一座别墅都能说出一段故事来。那天我们为了寻找一幢叫会审公堂的老房子，从安海路拐进了一条胡同。眼前的会审公堂早已发生了坍塌，半壁墙，满园芳。同时，一座外形粗犷的建筑却映入眼帘。这座位于笔山路9号的房子叫亦足山庄，为越南华侨许汉于20世纪20年代所建。别墅与另一古建观彩楼相背，门楼宽大，廊柱高耸，带有强烈的巴洛克风格。山庄取名亦足，谓拥有此别墅是最大的满足。顺着山庄右侧的小阶梯而上能绕到后面的观彩楼和春草堂。走到阶梯的尽头，我们却驻足于一座二层的小洋房前。房子红砖高墙，大门紧锁，门庭相对的大榕树把茂盛的枝叶肆意在墙边伸展，又间或大胆越过高墙探视墙后的院落。一位称是现在欢彩楼的主人的中年大叔告诉我，这是音乐家许斐平的故居，先生意外身故后，房子由其子掌管打理。站在树下斑驳的投影里，任由微微海风轻挽一片衣角，叹人生本无常，无论生前光芒何其耀眼，身后也只余空房与老树相对。无常自是有常，岂能说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