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臭

拯救鼓浪屿老别墅  海峡导报 2006-6-5 9:58:10

导报记者 吕寒伟 房舒  实习生 绍凌峰
    雨中
    撑伞的老人在看你
    颜色斑驳 白发疏稀
    历史的画笔越重
    你的眼皮也越沉
    褪了
    花样年华时的艳丽
    写在树叶 飘零满地
   
    你声声叹息
    氤氲成雾气
    在八角残边
    白色 如你的发须
   
    雨中撑伞的老人就是你
    可伞 如何给你？
    风雨中
    孱弱苍老的别墅

   ２００６年５月份的大部分时间，厦门都笼罩在风雨之中。气象资料显示，今年的降水量是５０年以来最大。部分地段发生倒塌、泥石流等现象。鼓浪屿上的老别墅们，也在经受雨水侵蚀的特别考验。
    ５月３０日下午２时，鼓浪屿鹿礁路上一位卖旅游用品的男子正站在店门口看雨，突然被“哗啦啦”的声音所惊动——对面的房子像慢动作一样解体，向地上摊去、倒下。“砰！”倒塌的，是林尔嘉的故居。
    老别墅，在方圆不到２平方公里的鼓浪屿上，有１２００多幢，有的“年纪”更大。它们最大的特点是受西方建筑影响极深，许多建筑汲取了西方建筑的艺术精华，有的直接模仿欧陆建筑风格。也因此，鼓浪屿有“万国建筑博览”美称。
    “多少楼台烟雨中”，岁月更迭，老别墅已值风烛残年，它们的保护问题，成为备受瞩目的焦点。

历史的足音

各式别墅1200千多幢

    如果你不经意走入其中某一幢楼，也许就打开了一扇通向历史的门。“这里面的故事，就是三年也讲不完。”一位了解鼓浪屿掌故的老人家说。
    ２００６年６月１日，记者一行在风雨中再度踏上鼓浪屿，去倾听来自历史的跫音……
    鼓浪屿风貌历史建筑与其所处的复杂历史背景息息相关，其中有两次建筑高潮。１８４２年，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后，西方侵略者蜂拥而至，占据风景姣美的地方构建别墅。
    １９１８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特别是鼓浪屿沦为帝国主义的公共租界后，各国传教士、领事、商人争相买地建房，掀起鼓浪屿房地产业的热潮。此后到抗战前夕，由于工部局大量买卖地皮，出现了华侨投资鼓浪屿房地产的第二次热潮。两次热潮中，号称世界建筑史上三大柱式的陶立克式、科林斯式和爱奥尼克式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此外，哥特式尖顶的教堂、使用彩色玻璃建筑材料也相继涌现于弹丸小岛。
    鼓浪屿老别墅曾记载了逝去的繁华，时至今日，里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大部分空旷了，荒凉了。据有关方面介绍，目前岛上的老别墅有１２００多幢，以空放居多，部分有人居住。居住者中有别墅业主的后代，他们或是因为家境贫寒无处可搬勉强留下，或是因为与房子有了很深的感情不愿搬出。岛上的外地人有３０００多人，因为这些别墅的租金较为便宜，通常成为他们租房的首选。

风烛残年不堪风雨侵蚀

    倒塌的林尔嘉故居久已无人居住。“太可惜了！”站在故居前，一林姓老居民撑着伞十分惋惜地说，老别墅都是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鼓浪屿四面环海，岛上空气终年潮湿，天花板遭到腐蚀导致房屋漏雨是最大的问题，若不及时处理，房屋的损毁就会加速。据专家介绍，老建筑大多以砖木结构为主，也非常容易遭白蚁蛀食。
    位于笔山路５号的林文庆（厦大第二任校长）别墅曾一度成为流浪者的家园。２００６年春节过后，有两年建筑工龄的小甘就和工友们登上这座林文庆捐给厦大的别墅，从事修缮工作。它位于半山腰上，“台痕上皆绿”，加之雨天湿滑，探访的路显得格外难爬。
    蜿蜒的台阶过后，一幢外墙稍显老旧的楼房坐落在前，未维修的部分破落不堪，天花板屋顶檀条暴露，不时有些雨水滴下。小甘说，这幢建筑１楼是砖石结构，２楼以上的是砖木结构，当时建筑材料用的是“沙包土”（土与白石灰搅拌）作为粘合物，容易老化，他们到时，“里面全烂了”。

维护进程

老别墅获得永久“护照”

    直到现在，许多人都还记得，从１９９５年开始，一位叫龚洁的老先生为我们推开了鼓浪屿老别墅宝库的大门。一幅幅老别墅的图片，一个个曲折动人的故事，在那一年开始在报纸上连载，老别墅才走进人们的视线，共有５５篇文章涉及８０幢别墅。
    一本叫《鼓浪屿建筑丛谈》的书在１９９７年出版。龚老回忆，在他的收集整理和研究之后，国内外的媒体纷至沓来，新加坡、日本、法国、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的研究人员也慕名登上鼓浪屿，直到今天，他对这方面的解说还没能歇下。
    保护老别墅的话题，在１９９８年正式被付诸实践。围绕着这一话题，规划、城建、文化、鼓浪屿区委的专家成立了历史风貌建筑保护委员会。１０００多幢老别墅，专家们一幢一幢看过去，认真研究，哪一幢需要保护，哪一幢历史价值大。
    历时一年，１９９９年，他们终于提交了一份保护名单。名单确定了２０７幢历史风貌建筑，１２５幢一般保护，８２幢重点保护，其中，又有４０多幢非常具有历史文化积淀的老建筑，成为重中之重。

大胆提出“认养”模式

    在《保护条例》颁布的一两年里，随着维修面的扩大和调查的深入，老问题再度横在眼前——钱从哪里来？出了钱后又如何回收？
    经过一两年的探索与思考，鼓浪屿管委会推出“认养”政策——喜爱鼓浪屿别墅的企业或个人可出资维护别墅，从而获得使用别墅的权利。类似于英国政府推出的“一英镑城堡”，出租那些多年无人居住的古堡，只收取象征性的一英镑。
    “认养”有多种方式：无偿认养、有偿认养、购买和开发经营。但为了维持好古建筑的风貌特色，“认养”规定，任何修缮须以保护建筑为前提，图纸由规划办进行严格审核，如进行经营也要以保护建筑为前提。

42幢建筑首批“招商”

    当时作为首批对外招商的是４２幢具有代表性的历史风貌建筑。一份２００４年１０月９日上午９：３０在我省某网站上发布的《厦门鼓浪屿历史风貌建筑对外招商》可表明投资的步子已经迈出。
    先后有８幢风貌建筑得到开发、认养。２０世纪２０年代建的“亦足山庄”，由一外资公司“认养”并开始修缮；与亦足山庄相邻的笔架山１１号别墅，一法国人于２００４年１０月开了一家家庭旅馆；安海路５５号、鹿礁路２号、内厝澳路１９９号、龙头路１９号、漳州路３８号、福州路１２９号分别被认养。

吸引名人入住老别墅

    不久，房地产商也开始入驻老别墅。建坤房地产出资将永春路１４号进行修缮，准备将其开发成“中国美术家协会雕塑艺术港”；特区房地产将鹿礁路１０９号进行修复，准备引进漳州木偶戏；正着手修缮的海天堂构，由金利房地产携手中星旅行社和泛美策划公司联合开发，打算将其打造成鼓浪屿新天地——类似于上海新天地的高端休闲娱乐场所。
    除了招商以外，鼓浪屿对老别墅的“认养”还有另外一种做法，那就是“招名人”。据了解，岛上的首个名人工作室——殷承宗工作室已开张，该工作室设在鼓浪屿鸡山路殷承宗旧宅内，主要进行学术研究、音乐咨询和服务、大师培训班等；林巧稚故居也将被开辟为由著名诗人舒婷领衔的厦门文学院。２００５年鼓浪屿管委会对外发布消息，通过认养，将有２７幢别墅获得新生。

障碍重重

资金无着  修缮受阻

    尽管认养工作正在有力推进，但目前被认养的数目相比于２０７幢急需修缮的老别墅而言，还是太少。
     大部分私人老别墅没有这样好的待遇，许多老别墅仍在“原地待命”。有的别墅主人不愿意维修，已经七十多岁的郑老先生住在鼓山路６号，屋子漏雨已经是个老问题。根据登记资料显示，别墅的最早主人是郑清源。老郑住在别墅内，每月的生活费由香港亲戚提供。一到台风天，民警都会上门劝其离开暂避或是要帮他进行修缮，可郑老从不接受善意的劝告和帮助。
    有专家分析，别墅主人不愿意维修，很多是因为资金问题，也有可能是出于感情和担心政府修了以后，不让他们住。

产权纠葛 影响维修

    据了解，老别墅的产权分为三种：一是私人产权，约占７０％；二是公房，约占１６％；三是单位直管房，约占１４％。占较大比例的私有老别墅，维修的工作只能靠产权人自己出钱。能得到较好维修的，只是其中的极小部分。它们多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建成，继承人已到了第三代、第四代，不仅继承人多，而且分布世界各地。如美园的继承人有１５０人之多。因为年代久远，许多业主无影无踪，房子由代管人负责。
    由于产权复杂，到底由谁来修缮且最后受益也很难分清；有些仍在老别墅里居住的业主想维修，但拿不出足够的钱；一些海外的亲戚已离开故土几十年，有了自己的事业，不一定会回来住，也没有维护的打算；想要认养的企业或个人也担心，别墅属私人财产，万一别墅的主人突然出现，那修缮的钱会不会白出？
    于是，老别墅就这么一直等着，在辛苦地喘气，长满青苔……而那些濒危的老别墅，可能撑不到认养它的人到来，撑不过下一个雨季，就先行倒下。
     “不能再让它们倒了！”一位在鼓浪屿上出生、在老别墅里玩大的男子感叹。当林尔嘉的故居倒塌一角之后，保护鼓浪屿老别墅的工作，更需要抓紧时间进行。而我们有什么对策，去破解产权与资金困境？

专家指路

“先保命，再强身！”
彭一万：原厦门文化局局长

    保护和维修，离不开花钱。可钱的来源，又与产权密不可分。产权归谁，谁就自主维修，但是如果找不到产权人，又无人认养，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它遭岁月侵蚀吗？“先保命，再强身！”彭老给老别墅保护开出这么一剂药。
    对于此次倒塌的林尔嘉故居，彭老不止一次去瞻仰过。他说，林尔嘉先生生前做出了很大贡献，他的故居，在厦门有，在台湾也有，是海峡两岸连结的象征之一，是两岸亲人一家亲的历史见证。美丽的菽庄花园向外界开放，是一种贡献，反过来，对于他的其它故居，我们也应做出回报，先把它保护起来，让其不倒。倒下的林尔嘉故居只是一部分，后面的八角楼还在，仍然有相当大的拯救价值。
    彭老说，岛上还有许多历史风貌建筑，它们的存在，是一座城市的历史记忆，最为可贵，也因此，鼓浪屿这座中国最美城区的美誉才当之无愧。林尔嘉故居倒塌，是一个讯号，也是一个教训，我们不能让其它别墅也重蹈覆辙。对于那些目前找不到产权归属的别墅，无人认养的风貌建筑，政府可以先花点钱，先帮它们把命保住。“强身”阶段，进一步修缮所需要的资金，可以再从长计议；如何维修，更需要科学的规划，不失“修旧如旧，以存其真”的原则。

名人故居要首先抢修
黄建国：民建厦门市委顾问

    早在林尔嘉故居未倒之前的２００５年，黄老就在经过它门前时驻足不忍离去。那会他在鼓浪屿疗养，林尔嘉故居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参观完后，他心中备感凄凉。
    那次的参观促使黄老将林尔嘉故居列入当年的提案。２００５年２月份两会期间，民建厦门市委会提交了一份提案，建议修缮林尔嘉故居，将之建成纪念馆，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前几日惊闻林尔嘉故居的倒塌，黄老觉得非常遗憾。他说，鼓浪屿上的别墅要区别看待，作为名人故居的别墅有着更大的历史和文化上的意义，特别是林尔嘉故居，应保护好、利用好。
    在保护名人故居方面的对策，黄老认为，首先要由政府出面、出钱，树好典型，进而吸引民间力量去维护。政府应该尽最大的努力筹集资金，对鼓浪屿上的名人故居进行修缮。“必要时，是否可以动用财政拨款呢？”黄建国这样提议。

让老别墅“活”过来
龚洁：原厦门博物馆馆长

    “倒的是大楼，小楼和八角楼还在。”林尔嘉故居倒塌之后，龚洁老先生说，对林尔嘉的故居一定要进一步抢修，因为没有全部倒塌，抢修还来得及。
    龚老说保护和认养老别墅，必须全社会上下齐动员，下工夫做足，厦门目前的做法，在文化开道的前提下，还可以更大胆，思路更开拓，步子更快。     
    对于产权障碍，龚老认为，维修可以在尊重私有财产的前提下，进行行政干预：给房主限定时间维修，如果房主超出时间没有维修，或者没有资金维修，可以由政府出面或请单位维修。修完后，根据维修所花资金与房主签订合同，规定使用年限。
    他认为，鼓浪屿还要加快保护和利用风貌建筑的步伐，不能再拖。老别墅保护应和旅游景点结合起来，才能解决钱的问题。首先应成立开发研究中心或公司，进行统一规划，把老别墅都使用起来?熏让它成为文化氛围浓郁、艺术含量丰富的旅游地。
   老别墅维修好以后的用途，龚老提议可以多元化。一类可以是“家史陈列室”，对于那些有历史渊源的家族，可以办展览馆，将家族风貌展现出来，一幢别墅里，只要有一间房间作为这种展示便可，其它地方可作别的服务功能。
    一类是“专题陈列室”，龚老叙述他在卢森堡的文化古居的见闻，一间小店里面排的全是世界各地的钥匙扣，价格昂贵，游客络绎不绝。鼓浪屿也可以参照这种做法，某一幢别墅里专门陈列鼓浪屿公共租界的盘子，某一幢别墅里专门陈列公共租界时期的灯饰，做成专业，把它们与租界文化相连，甚至汇集全世界的优秀产品，提高档次。
    “在别墅里办咖啡吧，年轻人玩的音乐吧，这些都是可以的，争取让这些老别墅‘活’过来。”龚老有这么一个想法，鼓浪屿上原本是租界，也可以把租界还原，划定一些地段、别墅，把它们围起来，让历史重现。甚至可以请外省、外国的公司来开发经营鼓浪屿，只要他们有经验，有资金，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