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臭

　 厦门是个常去的地方，但还是令我想念。

　　或许只是想念宾悦旅馆的那个回廊，下午的风。或许喜欢那种一张眼就

可以看到古榕，一出门就可以看到三一教堂的感觉。或许没有什么认真的原

因，只是因为那里牵动了我的懒根。

　　旅馆庭院里的花草开的旺盛，我竟迷惑于他们的生机，而忘了拍拍最爱

的回廊。回廊应该是个充满故事的地方，如果没有了它，也许就少了某些邂

逅。

　　在走廊拉条绳子，挂上衣服，看风来来去去。喜欢闲闲的坐在旧沙发上

甚至七仰八歪的躺着，随便拿起手头的书看上几眼，躲着阳光，趁午后，打

个瞌睡。

　　厦门的市花是三角梅，市树是凤凰木。在我居住的城市，三角梅被称做

角花，凤凰木被称为金凤树，她们都是极其灿烂的。三角梅总喜欢把身子攀

到墙外，追逐着阳光。从这样的小巷中走过，如果天气晴朗，心底总是暗暗

的唱着《模范情书》。

　　到厦门就好象下了班找个地方散散心。软软的闽南语，我听着，竟是比

自己家乡的话还亲切。厦门的海鲜和小吃，总是似曾相识，差别只是多放了

一点酱油水或者少散了一些胡椒粉。是叫海瓜子还是叫薄壳，是叫海蛎煎还

是蚝烙，都不重要了。

　　远远近近，即亲切又陌生的厦门。

　　在中山路的新华书店，我只想买一张鼓浪屿的详细地图，没想到墙上竟

然挂着丽江那种手绘地图。虽然做的有些粗糙，我还是喜欢那种握在手里的

感觉。

　　鼓浪屿很小，如果不是为了找寻那些老宅子，是没有必要用地图的。弯

弯曲曲的路，走着走着就回来了。地图上有两段话，我看着喜欢“夏季琥珀

绿的海面上，阳光像金子一样闪亮，风吹来海的滋味弥漫了整个小岛。来往

的人们不是在踏浪，就是在去踏浪的路上”。“而感觉是没有方向的，就像

鼓浪屿的路，没有东西南北的走向，它逶迤曲折，守着陈旧斑驳的古墙、花

木掩映的欧式建筑、宁静低矮的民居和波涛汹涌的海岸。”——正是我的感

觉。

　　藩婆楼就就在我住的旅馆附近，每次上上下下都经过，很是喜欢。宅子

还算保存完整，楼底放了一些杂物，虽然破坏了宅子的风格，但多少还是有

些生活气息。院子估计长时间无人修葺，腾蔓爬上了墙壁，裹住了小楼，遮

住了窗子。墙头的草也生得郁郁葱葱，在阳光下绿得耀眼。其中有一栋别墅

完全荒废了，连围墙都破败不堪。不过岛上有不少这样的宅子，也就见惯不

惯了。藩婆楼的装饰和砖雕比常人的精细，据说是一位华侨专门为孝敬父母

所盖，当时也算是一幢豪宅吧。

　　福建路有两个好宅子，一个是黄荣远堂，正对着的是海天堂构。前者风

格独特，因而被影视导演们看中，成了外景地和学院。其实门口还挂了三四

块牌子，我没有细看。宅院布置得很巧妙，建筑风格都是西式的，但是庭院

的布局都是中式的，曲径通幽。我很喜欢二楼的阳台，简单剔透。对面的海

天堂构大门口有两个石狮，中楼主体西式，檐角高翘，这种中国屋顶压住西

洋主体的风格，在岛上是不多见的。据说因为当年华侨在海外受欺凌，故借

建筑以泄心中之愤。我觉得可爱。附近的原日本领事馆，是几栋小楼，不高

走进便觉得阴森。宅子背面街道，有几棵高高的凤凰木， 8 月的凤凰花斜逸

在窗子周围，抬头便有一番欣喜。

　　与黄荣远堂连着的，是岛上唯一的一座哥特式天主教堂，整座建筑白色

纯净，尖拱尖窗，环以梅花型浮雕，据说星期天的早晨有英文弥撒。我们去

的时候是中午，门没有开。但从黄荣远堂的凉亭俯视，下面便是教堂的假山

假山里有一只小猫，抬头看着我，目光炯炯。它叫一声、我叫一声，我叫一

声，它也叫一声，煞是有趣。

　　鼓浪屿现存最早的民居应该是中华路的大夫第和四落大厝，附近有一个

早市，渔民们挑着担子摆卖“水”货，真是新鲜啊。林语堂夫人廖氏的大宅

位于漳州路 44 号，也是岛上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但因为无人修缮，看起来

比较破败，入口处没有任何标志，极为隐蔽。

　　走向钢琴博物馆的路曲曲折折，那些游客常走的大路，都是一路阳光，

小巷则绿树成荫，钻着钻着，往往失去了方向。每个街口，几乎都有一棵古

榕，参天蔽日，累了就坐下歇息。远处便会传来一阵琴声，恍惚着在树下逗

留良久。

　　钢琴博物馆，委实让我等大长见识。我竟不知，还有这许多种钢琴，可

以自动演奏的，可以做成橱柜、书桌的样子迷惑人的。如此大，如此小，如

此古老、如此名贵，如此繁多……看得我眼花缭乱。对收藏捐赠者胡友义先

生心生敬佩。

　　在毓园注意到一种树，高挑白皙、秀美异常，多方打听，得知叫做“柠

檬桉”。同行的 MM 回来后翻出了舒婷的一段文字“其实，我也宠爱修长优

雅的柠檬桉。银色的树干洁净无垢，笔直却不僵硬，高耸而不傲慢；枝条细

密长在高处，如美人云鬓蓬松；虽不见花，叶弥清香，不腻不燥。最优美的

桉树林子在厦门万石岩，每次郊游我总要去探望。她们相依相伴，谈笑风生

腰肢挺拔肤色白皙顾盼自如，像一群仙女在凡间稍做小憩，顷刻即将飞走似

的。无论她们的岁数有多大，都照样风姿绰约高贵不俗，像鼓浪屿女人。年

轻时总听人们说，鼓浪屿的女人越老越有风情，指的是有教养有根底有阅历

的老一代人。我辈不再矣。”

　　鼓浪屿的八件事上说“找一条自己喜欢的小路”，似乎我喜欢的都是些

叫不出名字的。好吧，如果我选，那就是安海路吧。找到了这条路，就离住

处不远了，心里顿时有了安全感。

　　到厦门的第一天，见到了漫天的火烧云，咸蛋黄一样的落日。我们在码

头呆呆的望着，口中说着真美，却没有一个人拿出相机。因为知道，这种感

觉无法复制。

　　夜晚退潮，坐在渡口附近，等海对面购物的 MM 归来。海边的风不大，

没有潮水拍打的声音，隔着窄窄的海，看对面的灯红酒绿，好象坐在珠江岸

边。

   岛上的傍晚很静，踏浪归来，提着湿漉漉的泳衣，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

穿街过巷，在琴声中，踏过百年的历史。